有个警察叫徐鹏

◎ 黄济人

文章来源:重庆法制报 责任编辑:重庆长安网 发布时间:2017-07-21 16:22

三年前,也是夏天,一则轰动重庆的新闻,给这座火炉般的城市横添出几分烦燥,几分闷热,连同几分不曾有过的恐怖:那个下午,某大学生乘坐黑出租车,由铜梁返回重庆某高校的途中,在璧山境内失联,去向不明,生死未卜。消息既出,媒体聚焦,网络热点,街头巷尾,议论不断,市、区各级领导相继作出批示,女大学生家长更是悲伤不已,强烈要求找回宝贝女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天后,案件告破。黑出租车司机蒲某认罪,如实交代了其见色起意、强奸未遂,尔后杀人抛尸的犯罪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在核准蒲某死刑期间,派员来到璧山区公安局,该员径自走进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办公室问,此案确系铁案无疑,侦办如此神速,你是怎样做到的?坐在办公桌前的警察坦然而淡定,“惩恶扬善是我的天职。”

这个警察叫徐鹏。

徐鹏接手此案,压力如影随形,偏偏报案线索非常有限,女大学生家人除了提供一张失踪人照片外,其他情况全然不知。他和专案民警一头扎进案情分析会,迅速理出“以车找人”的侦查思路,决定从监控镜头为重点查起。专案组调取了铜梁至璧山几条路沿途所有能够调取的公共监控镜头,昼夜不停地逐一审看、排查、比对、辨认。电脑屏幕盯久了双眼通红,眼泪直流就滴药水,饿了就吃方便面,困了就趴在电脑跟前打个盹儿。然而,几十个小时过去了,并没有一丁点突破性进展。

徐鹏是璧山区公安局公认的“拼命三郎”,就在大家都有些泄气的时候,他敞开嗓门吼道,“麻雀飞过都会留下影子,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大家又一次重新回看视频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一个影子。这影子是一个模糊的年轻女性的头像,虽然五官看不清楚,头像装束却与失踪人有几分相似。而这个一闪而过的影子,正是在一辆经过璧山大路镇路口的红色力帆轿车后排座车窗口上发现的。经过进一步技术核实,确认该人就是要找的女大学生!事不宜迟,专案民警循线追击,通过这辆红色可疑车辆,一步步锁定了犯罪嫌疑人。依旧事不宜迟,当蒲某取道四川宜宾,准备逃亡境外时,专案民警连夜赶赴云南,在德宏州边境线上将其抓获。

抓获与告破,还不能划等号。就在审讯之初蒲某消极对抗拒不交代犯罪事实之际,外界媒体以及网络营造出“公安立即破案公布事实真相”的浩大舆论声势,将这个命案推到了社会关注的顶峰。各级领导催促进展,各大媒体询问真相,电话铃声在徐鹏耳畔此起彼伏。“拼命三郎”别无退路,他紧咬牙关,开始了长达二十个小时的较量,继而用长达二十多页、一万余字的审讯笔录,还原了黑出租车司机蒲某强奸未遂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真相。为了收集证据办成铁案,他带领战友连续作战,顶着烈日,起获已高度腐烂的尸体,从污浊的河沟里捞出手机,在发酵的垃圾堆里翻出衣、包,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乱草中找到了受害人的身份证件。最终,徐鹏和他的专案组用78例客观证据,17份讯问材料,以及103个小时同步录音录像,将这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送上了断头台。

案件成功告破,人们拍手称快,媒体再度轰然,公安队伍的能力、素质以及形象纵然成为了新的热点,对于徐鹏来说,由于他见荣誉就让,见困难就上的秉性,兼之拒绝采访不想出名的习惯,他依旧默默无闻,人们都知道璧山那个案子,却不知道璧山这个警察。

甘于寂寞正是这个农民的儿子的品行,然而,正是这种品行,形成了与他思维活跃创新工作的反差。徐鹏在分管和办理侵财案件中发现,由于线索渠道狭窄单一,涉案的物品极易在市面流失,有道是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一半,剩下的一半便是继续发现问题。他利用工作间息和休息时间,来往于城东城西,穿梭于大街小巷,对各个行业的门市店铺进行挨家逐户调研走访,两月之内,他走访了两百家店铺,通过与从业人员面对面的交流和沟通,他掌握了各家门市的经营特点、交易业务,由此萌生了自主研发一个具有璧山特色、利于公安破案、符合群众利益的互联网管理平台。

徐鹏是转业军人而非科班出身,殊堪幸运的是,他得到公安局领导和刑侦支队领导的支持。由于警力不足,领导们希望他能够独自承揽平台建设的全部工作,包括寻找法律依据、征询商家意见、拟定构思规划、完成内容设计等等。徐鹏领命而去,一去不回头,最为忙碌的时候,他恍若大禹治水,三顾家门而不入,最终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协助下,他的辛劳换来了公安战线上一项重要的建设成果,那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互联网管理平台。

平台上线,立竿见影。短短一年,便提供获取线索100余条,打击犯罪分子40多人,破获盗、抢、骗侵财案子160余件,追回涉案物品60多件价值12万元。更为重要的是,平台建设创新应用使得璧山区公安局提升了传统与科技手段融为一体的综合打击能力,进一步拓宽了情报信息来源渠道,节约了警力资源,实现了公安业务“互联网+”模式,填充了公安云数据里的空白,践行了警务改革与创新。拥有独特全面的电子数据并且成功应用于打击犯罪,璧山区公安局无疑成为全国区县公安机关的先行者,得到重庆市公安局充分肯定、大力推广。四川泸州、河南新乡等地公安局特地派专人来考察学习,贵州习水、桐梓等地公安机关也计划引进该平台,资源共享。有道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可是徐鹏认为这是应尽之责,不会借此追名逐利,更不会贪天功为己有,所以他依旧默默无闻,人们都知道璧山那个成果,却不知道璧山这个警察。

勇于挑战,与时俱进,这是徐鹏刑侦生涯的又一个命题。虽说从警十年,但他对新型电信网络诈骗犯罪还是有些认识不清,理解不透,从而在这类案件面前抓耳搔腮,束手无策。因工作需要,他曾带着同事们抓来一些发伪短信的、帮取钱的、卖黑卡的马仔练手,效果却未能尽如人意。直到该区公安局组织到渝中、南岸等先进区公安局学习经验,以及参加公安部在云南组织的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培训班专业培训,他才大开眼界,深有体会。

返回璧山未久,徐鹏就接到一个打击红桃A电信诈骗团伙的任务。经办期间,他与情报、网安、反诈的战友,跟随嫌疑人踪迹跑遍了小半个中国,出差10多次累计长达100多天,出色完成了30余次的调取证据、视频提取、伪装跟踪以及抵近侦查。在四川,他通过特殊渠道获取到了嫌疑人大量的重要情报;在西安,他与民警伪装成快递小哥,对嫌疑人实施了首尾相连的接力跟踪。就是前不久,当案子收网时,他与同事乔装成电工师傅蹲守在嫌疑人出租房门前,与嫌疑人近距离接触之际,他果断抓住战机率领民警冲入房间,抓获了一个其余嫌疑人正在实施电信诈骗作案的珍贵现场,起获了大量的作案工具和赃款。而今,徐鹏率专案民警对红桃A电信诈骗团伙8名归案人员已完成报请批捕工作,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继续与兄弟省市公安人员协同作战,以期乘胜追击,将这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因为收网地点在成都,所以徐鹏依旧默默无闻,人们都知道璧山那个团队,却不知璧山这个警察。

与璧山现在良好的治安环境相比,几年前的璧山更是一个需要治理的地方。说来奇怪,别的案件这里不多,辖区内时有发生的,却是摩托车盗窃案。有精准数据表明,那时平均每天被盗4辆,发案率位居全市前茅,从而被市局通报批评。通报之余,市局对该系列案挂牌下发督办,指定限期破案。面对犯罪分子的猖狂作案,分管侵财案件的徐鹏,责无旁贷地迎面而上。就在他夜以继日梳理线索的时候,忽地从辖区派出所上交的一段视频资料中,揪住了犯罪嫌疑人的尾巴,他带领侦查员展开了长达3个月的侦办工作。白天,对嫌疑人秘密调查走访;夜间,对团伙成员跟踪蹲守,在收集撷取了该团伙盗销摩托车犯罪活动的大量证据后,果断收网,成功抓获了全部嫌疑人。

接下来,徐鹏亲自对该犯罪团伙成员进行逐一审讯,经过连续3个昼夜的奋战,犯罪团伙交代,盗窃摩托车150余次,涉及7个周边区县32个乡镇。于是乎,他带领民警押解每一个犯罪嫌疑人,逐个折返于32个乡镇,组织开展大量艰苦的现场指认和案件核实取证,历时32天,辗转数千公里,最终告破此案,不仅督办案件成功摘牌,更使得璧山辖区的摩托车盗窃发案率直线下降。市局在对璧山区公安局的通报表扬中,不曾提及徐鹏的名字,所以他依旧默默无闻,人们都知道璧山破的那个摩托车案,却不知道璧山这个警察。

是金子总会发光。不过,只有走进璧山区公安局,只有看见公安局墙头的光荣榜,你才知道徐鹏榜上有名。他先后5次被评为“优秀公务员”,3次被评为“先进个人”,受到2次嘉奖,前年被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去年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笔者在璧山区公安局见到了徐鹏,这位三级警督的刑侦之路,充满艰辛,充满斗志,也充满故事。从他的同事口中得知,他是多么临危不惧,面对正在燃烧的煤气罐挺身而出;他是多么英勇果敢,以当兵的过硬素质只身一人抓获贩毒人员;他是多么疾恶如仇,毫不留情铲除称霸一方的恶势力团伙;他是多么顽强拼搏,曾带领两名同事一天之内连续抓获了7名“偷油耗子”;他是多么足智多谋,通过乔装保安、医生、小老板擒获数十名犯罪嫌疑人;他又是多么正气凛然,曾以大无畏精神喝斥持枪嫌疑人缴械投降……

然而,当笔者与徐鹏面对面的时候,他只是憨厚地点点头,关于他自己,似乎并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在这位涉入不惑之年的警察身上,笔者读到了谦虚与谨慎,朴实与忠厚,事业与抱负,光荣与梦想,可是他越发不说话,笔者就越发滋生着一个念头,那就是背靠黛山,面朝秀湖,然后告诉每位行人:有个警察叫徐鹏。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成员、重庆市作协名誉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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