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哨位热的血

◎ 卢金伟

文章来源:重庆法制报 责任编辑:重庆长安网网编部 发布时间:2017-08-01 10:44

我去的时候,正午的阳光赤裸裸地映射在广场上,热浪翻腾,豆大的汗珠从额上、从背沟、从心里铺天盖地袭来。一切让人眼花缭乱、眼冒金星、眼神迷离的词都可以用在这种无奈的感觉上、无力的抗拒上、无解的模式上。这种感受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超过了我的预期。

这也是困扰我多年难以解开的心结。曾经的我,辗转于大漠戈壁、奔走在雪域高原,边关的冷月知晓过我的寂寞,高原的霜剑磨砺出我的坚毅。那些历历在目的体验,一直使我固执地认为,只有在高原哨所生活过的军人,才能配得上燃情四季、傲情绽放,任冰峦环峙、君临天下;只有在大漠驿站中历练过的军人,才能煎熬出铁的意志、钢的执着,任云淡风清、宠辱不惊;只有在碧海孤岛里承受过的军人,才敢说寂寞沙洲冷、海水泪水咸,任海阔天空、独钓苍茫。

而在这种被霓虹包围的都市,可以观光大美景色,尽览至美秀色,怎能与艰苦艰辛、寂寞寂寥、清贫清淡挂起钩来?反而是拉开吃火锅的架势,稀里哗啦地流着鼻涕、淌着汗水、喝着冰啤,酣畅淋漓、大喊过瘾的感觉,给人印象深刻。但当我真正走入巡逻官兵的时候,为我以前的执念感到羞愧,为他们的坚守感到敬佩。

你看,地表最强的温度检验着武警官兵的耐性和韧性。这里的热,持续持久,无处不在;这里的热,相伴相守,不离左右。阳光是如此的毒辣,从不向他们投以一丝阴凉,而那些树荫、长椅、商场,也从不是他们的“专利”,他们穿行的地方永远都是站口、街道、广场。行装是如此笨重,从不给他们卸装的轻松,而那些时尚、闲散、慵懒,也从不是他们的“特权”,他们身着的防弹衣既与肉身、形象、灵魂融化一体,也与湿疹、水疱交织生长,盘根错节。时间是如此苛刻,从不给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从清晨到黑夜、从工作日到节假日,总是有他们的挺拔身影、整齐队列、温情搀扶。

在他们的眼里,反恐就在身边,战斗随时打响,老百姓的安危,与边防战士对待国门界碑一样,都是同等重要的存在。他们守卫着这块不是生命禁区的禁区,时刻准备从花前月下、岁月静好中发现征兆、嗅出血腥,时刻准备用子弹迎接邪恶,用身体筑起屏障。

每每出于职责和履责、感动和触动、钦佩和敬佩,我总在巡查的时候,心里想着、疼着、爱着他们。这些正值青春年华、黄金时代的战士,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冷静和成熟,很难把他们与刚刚脱离校园的稚气学子、别离父母的乖乖儿女联系在一起。每个脸庞黝黑中透着冷峻,撒娇和任性早已丢下,取而代之的是坚强和朴实。每道目光警惕中透着热情,与曾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过去有着天壤之别,根本就看不到丁点的迷离和无助。

或许,同三角山哨所相比,这里少了苍凉和苍劲;同武警新疆某部特勤中队相比,这里少了硝烟和烽烟;同酒泉卫星通信发射中心相比,这里少了焦点和看点。但是,这里的每一个哨位,每一个战位,同样紧紧地与百姓的安危联系在一起、捆绑在一起,官兵以安为荣、以乱为耻,以队为家、以民为亲,用坚守、坚强和坚毅,在人山人海、人潮人流中,站立成路标、站立成图腾、站立成不可抹灭的永远的风景,时刻让暴恐分子胆寒,日夜让善良百姓心安。

或许,我们看惯了好莱坞大片拯救式终结式的硬汉猛男,看惯了冯小风葛优调侃式搞笑式的悲欢离合,恰恰忘记了在我们身边那些本色无敌的生命演绎,含而不露的铁血柔情。虽然他们并不是什么寂寞高手、孤独圣人,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秀场达人,更不是什么情场老手、金钱猎人,但他们懂得裸着青筋、露着傲骨才是军人应有的模样,懂得枕戈待旦、通宵达旦才是军人应有的担当,懂得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才是军人应有的品格,懂得千里烽燧、兵刃甲胄才是军人应有的警觉,懂得攥成拳头、化作尖刀才是军人应有的责任。而那些小桥流水、桃红柳绿、杏花春雨,则是他们尽力营造的极致氛围,竭力达到的完美境界。

或许,生命的意义在于不问去路、不问归途,在于深深爱过、不曾爱够,在于敢于付出、乐于奉献,那些绿色、氧气、喧嚣对于边关军人来说,如同久违之奢侈、久旱之甘露、久别之欣喜。但对于巡逻官兵来讲,这些东西赋予他们的,全是深深的信任、满满的责任,在这种纷繁芜杂、鱼龙混杂的环境中,更需要一份魄力、毅力和定力,去体味使命的厚重沉重、触摸人性的本真本元、感受挚爱的温度力度、寻找幸福的起点终点。

或许,正因有了酷热闷热,才成就了他们对党忠诚、为民忠贞的炽热狂热;正因为有了烈火锻烧烈焰熏陶,才凸显了他们品质的珍贵和可贵。英雄不问出处,伟大不唯贫贱,虽然他们的日子单调、日程枯燥、日薪微薄,但他们从来都是那样可爱、开朗和忠诚,那样精神抖擞、信心百倍、容光焕发。从不埋怨哀怨抱怨,从不抛弃放弃遗弃,从不停靠停止停歇,只为迎来日出送走晚霞,只为万家平安个人心安,只为书写历史创造历史。

我离开的时候,满脑子里全是那位老班长给我介绍的巡逻宝典,哪些地方最需小心,哪些百姓最需帮助,哪种情况最先处置,哪种危险最后撤离等等,想到的都是别人、任务和责任,都是防敌拖敌治敌擒敌的办法措施。

我不禁肃然起敬,举手致敬,泪水汗水混在一起,辛酸心疼连在一起,爱惜怜惜拴在一起,赞美赞颂涌在一起,五味杂陈、百感交集、无法自已。有人说,冷的边关热的血是一种强烈的反差,我想说,热的哨位热的血也是一种极致的反差。滚烫的热血从来都不是焐热的,热爱热忱热情热火是从心底、从信仰、从忠诚之中喷涌而出的。在这样的氛围感染下、环境熏陶下、信仰引领下,谁不愿意带着一团火,去燃放执着燃烧自己,即使如同烟花般短暂,也要绽放最美丽的身姿、最炫目的色彩。

(作者服役于武警重庆总队第六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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